“民航業恐再無KA。”剛剛過完35歲生日的國泰港龍航空(代碼KA,以下簡稱“港龍”),倒在了邁向第36年的路上。10月21日,國泰航空集團(以下簡稱“國泰”)正式披露企業重組方案,其中港龍的停運無疑最受關注,根據重組方案,該集團旗下子公司港龍將自即日起停止營運,而港龍的大部分航線擬由國泰及同屬于該集團的香港快運航空營運。
在港龍宣告落幕的同時,國泰還處于自救中,削減8500個職位、對集團管理層實施減薪安排等,“斷臂”的國泰,正在巨虧的泥沼中不斷掙扎,接下來,它能否如愿“止血”并走出陰霾仍是未知數。
港龍落幕
“這一次,我出門旅游只是為了吃港龍的冰淇淋。”九年前,有博主在寫旅行日志時隨口提到的這句話,引發了不少網友的共鳴。曾幾何時,港龍在航空餐上的“大氣”,一直是游客們津津樂道的話題。
然而不曾想,僅僅數年之后,這個曾經風光一時的航企,卻身陷囹圄,不得不退出歷史舞臺。
在國泰對外發布的消息中,該集團行政總裁鄧建榮的一番話,顯得既悲壯又無奈:“過去35年來,國泰港龍航空憑借其出色的服務和熱誠的待客精神,贏得實至名歸的崇高信譽。要告別眾多優秀的同事,我們感到十分傷感及難過。”
“實施企業重組計劃后,集團將每月節省5億港元的現金消耗。”在10月21日舉行的網絡發布會上,國泰航空集團主席賀以禮對此次重組進行了詳解。
按照賀以禮的說法,重組計劃除了停運港龍外,還將削減約24%、8500個職位,包括凍結招聘2600個崗位及裁員5900人;降低駐港機艙服務員及機師的工資和補貼,對集團管理層實施減薪安排。
“我們9月平均每天載客1500人次,但在正常情況下,我們日均載客量可達10萬人次。”賀以禮稱。
“此次國泰停運港龍,可謂‘止血’之舉。港龍轉讓給國泰后,戰略定位幾經調整,走到今天停運實屬可惜和遺憾。總體來看 ,國泰在港龍的差異化定位方面仍有不足,未能及時轉型也是今日停運的原因之一。”資深民航專家綦琦稱。
不過,民航高級經濟師王疆民也提出,在國泰的整體航線之中,港龍的國內航線數量相對較多。目前國際航線恢復情況尚不明朗,國內航線可以算是僅剩的幾個還能盈利的航線。“選擇停運這一航企,也能看出對當前的國泰來說,‘自保’和盡可能節省開支更加緊急和關鍵。”王疆民稱。
掙扎自救
其實,港龍的落幕并非毫無征兆,不過,走至如今這個結局,也令人惋惜。
1985年,港龍成立之時,雖然旗下只擁有一架波音737客機,但其背后的投資人卻個個來頭不小,其中包括:“毛紡大王”曹光彪、“海上之王”包玉剛、“船王”霍英東,還有華潤、招商局等,他們共同組成的“港澳國際投資有限公司”創辦了這家航企。
1990年,國泰聯手太古集團,收購了其在香港主要競爭對手之一港龍35%的股權,國泰和港龍之間也開始密切地進行各種合作,包括共同合資成立香港新機場地勤服務有限公司等。直到2006年,國泰正式發布聲明,確認收購港龍事項已達成協議,同年9月,港龍正式納入國泰麾下。
國泰的經營危機始現于2016年。當年,該航企出現了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的首次虧損。多家航企大幅增加可運載量,往來中國內地及國際航點之間的直航航班增加,低成本航空公司帶來的競爭加劇……國泰面對的嚴峻局面不言而喻。
2019年,應該是國泰極其不愿回憶的一年。當年下半年,香港局勢致使客運需求過山車式下滑;民航局發出的安全風險警示、責成民航中南地區管理局行政約見國泰高管……危機像爐子里旋轉的面包,在國泰內部持續發酵。
屋漏偏逢連夜雨,疫情的沖擊使國泰在虧損的泥沼中越陷越深。今年年中,賀以禮就曾表示,為應對疫情帶來的危機,公司已采取了多項自救措施,包括將客運運力削減97%、高級管理層減薪、延遲新飛機訂單、將舊飛機提前退役以及實施一項自愿性特別休假計劃等,但情況仍未見好轉,客運收益已跌至去年同期約1%的水平。
眼見被業界稱為“香港最大航企”的國泰陷入困境,各方支援終于下場“救火”。今年6月9日,國泰發布公告揭開了一份總金額達390億港元的資本重組計劃。根據重組計劃,國泰在取得必要股東批準的前提下,向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發行195億港元的優先股及分離認股權證;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向國泰提供78億港元的過渡性貸款,并可實時提取使用。對此,綦琦提出,國泰在香港占有超80%航權及超過70%航空運力,特殊地位讓國泰必須活著。
重回云霄
“斷臂”的國泰,求生之路仍難言輕松。按照此前公布的數據來看,國泰每月虧損約在15億-20億港元,雖有政府的援救注資,但坐等回血似乎也不是長久之計。
對此,綦琦提出,國泰經歷的一系列沖擊,基本“耗盡”了其儲備多年的現金流,“雖然有相關政府牽頭的‘輸血’,但目前來看,香港航空市場仍相對低迷。國際航班何時恢復還需觀望,受各方因素影響,內地航空市場復蘇紅利也很難分享,全球疫情控制不好轉,作為最大基地航司的國泰就很難走出至暗時刻”。
“止血”重要,但“造血”能力才是國泰重回云霄的關鍵所在。在王疆民看來,大量削減人員雖然能節約成本,但一旦業務逐漸恢復,飛機封存、人手不足,都形成新的不利因素,很可能導致國泰在業務恢復期“慢人一步”。對于未來,賀以禮也提出,預計2021年上半年的客運運力仍遠低于2019年的25%,2021年全年客運運力將低于2019年的50%。
“其實,早在疫情前國泰就遇到了一些問題。首先是中轉地位的下降。此前作為國際航線的‘中轉站’,國泰客流量一度高漲。但隨著各航企逐步開通直航,中轉的線路數量不比此前。”王疆民直言,在國際航線方面,國泰美洲及亞太航線均有所收縮,新晉航空巨頭如阿聯酋、卡塔爾等航企飛速發展,進一步擠壓了它的生存空間,航線上“battle”不過其他航企,國泰就只能在比較賺錢的航線上加密航班。然而,當前國際航線大面積停運的狀況,讓這一生存模式也面臨巨大挑戰。
“所以國泰現在亟待解決的問題有兩個,一是活下來,二是活下來后如何應對市場競爭。”王疆民認為,或許國泰可以嘗試更“開放”的運營方式,如允許其余資金實力較為雄厚的航企入資,從而實現資源共享。“其實現在國泰很被動,只能節約資金、裁員,但節流并不能長期止損,無法創造新開支,只吃‘救濟’顯然也不是辦法。”
不過,多位業內人士表示,就國泰目前的情況來看,要回到以往的狀態難度不小,只能先維持穩定,隨著航空業的整體復蘇更新管理模式、從長計議。

















